逃离人间耳语和骚动
这里只有你我和星空

0%

【渺渺集】146 悟道

前有王阳明龙场悟道,后有年青人仙霞路悟道。

王阳明于明武宗正德元年,因反对宦官刘瑾被廷杖四十,谪贬至贵州龙场当驿丞。龙场万山丛薄,苗、僚杂居,在这既安静又困难的环境里,王阳明结合历年来的遭遇,日夜反省。一天半夜里,他忽然有了顿悟,认为心是感应万事万物的根本,由此提出心即理的命题,这就是著名的“龙场悟道”。

悟道指的是思考领悟真理的过程,不过知中有行,行中有知,王阳明早有珠玉在前,一语道破悟道和实践之间的关系。上海有位年青人深以为然,非常符合自2022年中以来的悟道经历,古人诚不欺我。

时间倒回到一个月前的一天。这一天,年青人的同事承担着A任务,但因为种种原因需要年青人鼎力相助,这A任务才能办成。A任务和年青人自己承担的B任务都需要到另一位设计师同事那儿去排队制作,AB任务方能圆满交付。可意料之外的一幕发生了,当年青人出于责任感和对同事的支持,高效完成了不属于自己的A任务后,年青人的同事竟公然到设计师那儿插队,要求设计师先做自己的A任务,无视年青人从春节前就开始排队的B任务。这一波操作留给年青人的就四个字:情何以堪。

没错,就是情何以堪。没有年青人的努力,A任务根本完不成,一回头人家居然拿着它去插队,大言不惭地挤掉了年青人本身的B任务,仿佛在说:“我就是拿着你的努力砸了你一把,怎么着你这个傻子。”年青人第一次从生理上理解了什么是恍然大悟,也第一次深刻理解一个人所能及的自私程度。

与这位同事协作和相处的点点滴滴,像一副画卷在年青人面前徐徐展开。画卷里浮现了一些场景:年青人初来乍到被同事在关键会议上直接质问“我为什么要支持你的工作”;面对自己下属不想接的需求,力图甩给年青人但却不敢抗衡老员工;接到合作的任务需求后,第一反应是怎么跟年青人划线为界分好KPI,不愿意有任何形式的合作。然而年青人还在参加部门团建活动中努力主动与同事套近乎力求“修复”关系;

半个月后,这位同事似乎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同,给年青人发来了一条信息,大意是说感觉到了不对劲,咱们有任何问题直接说。年青人的反应只用四个字就可概括:鸟都不鸟。没有了以前的换位思考理解难处,也不再选择坦诚沟通破解误会,甚至也不愿讲几句台面话粉饰太平,但工作中该有的协同还在进行,因为这是专业主义,也只有这公事公办的态度了。

思维的变化带来行动的变动,唯此才能带来结果的变化。年青人回顾过去,常常允许同事和朋友的冷言冷语和话中有话,常常透过不友好的举动看出对方的可怜之处却没有看到可恨之处,常常好了伤疤忘了疼永远选择理解和谅解,今天的境况也就不足为奇了,别人对待自己的方式都是自己允许的。允许这些情境发生的背后是总认为人与人之间要互相尊重,要和和气气,推心置腹可以换来真诚的友谊,而好的友情也是高质量亲密关系的一部分诸如此类。年青人不敢说自己没有私心和自私,但比绝大多数人来说程度相当不高了。

在这之后年青人有个有趣的发现,其实潜意识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,它帮我们记住了很多表层意识没有记住的事儿,在思维转变的时刻全部复现。高中寄宿的时候,年青人的爸爸会蹭一个高三姐姐妈妈的方便,周中捎去肯德基,犹记得当年鳕鱼片的味道。每次年青人都会分给同宿舍的同学吃,有一次有个同学问年青人,你为什么总想让别人吃你的东西?年青人有点错愕,本以为这是很简单的分享,很纯粹没有什么目的。高三毕业那年大家各奔东西,年青人在班级QQ群里给一个很欣赏的女同学发了几次好友添加请求,没有任何反应。研究生毕业后女同学又从其他同学那儿得知年青人在大厂工作,想跟着到年青人家来玩,这一次也有人没反应。

这些事情在发生之时只觉得“怪怪的哪里不对”,并没有任何愤懑。直到最近这些场景不自觉地跃然纸上,年青人终于明白远在高中之时,身边就有很多非常“成熟”的同学,他们明辨人性本质是追求利益,有明确的利益导向意识。反衬之下,年青人还在单纯地欣赏和分享,想必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活生生的笑话吧。诸如此类的场景不胜枚举,涉及到的所谓朋友、同事、同学数不胜数。甚至这些场景还在继续发生,只不过因为思维的变化,现在能够及时觉察。最近的一次发现,每每年青人回家见朋友都是特意安排,回过头人家约上年青人都是顺便为之。这些敏锐的发现都是思维转变带来的阵痛尾流,还在适应,还有感怀。

不只一个朋友或同事问起年青人,怎么突然之间似乎没有任何消息了。年青人甚至连解释都懒得,原因其实很简单,没有任何想要与你分享的内容,想起你来脑海里不会浮现任何的场景,你的一切信息也都不关心了。别误会,这里头没有任何报复和不满情绪,只是像一个春光甚好的午后,年青人披上了外套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。也许有人会认为从前的分享全是年青人闲的没事,那就如他们所愿权当是吧。

这件事情放在年青人心里有一个月之久,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,最后还是选择记录在周记里,源自于周中有一天在隔壁大学食堂吃午饭,看到00后的年轻人们,回想近日经历内心十分感怀。如果年青人碰到大学时候的自己,他想对懵懂的自己说几句话:很高兴看到你有钝感力和不计较的心胸,保护着你没有发现也不在意的背地里嘲笑。我为你有的品质感到骄傲,发自内心的认可和尊重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拥有的超能力。你可能还没发现,同龄人都比你现实和成熟,他们早早就识破了婚姻和社会的本质,会在毕业后的几年风生水起,游刃有余。不过我忍不住想跟你剧透,有一天你也会识破一切,比起他们你的人生上下集是完全不同的剧本和体验。可是有一点是不变的,知世故不是为了世故,恰恰是为了在外圆内方中让自己的本心更自在,纵然不再年轻却可永葆年青。

好了不和你多说了,仙霞路上春光正好,披上外套出门走走,想起一句应景的话:生命如长风,吹过了谁的心头。

2024年5月,落笔于古北路仙霞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