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这一辈子很短,如白驹过隙,转瞬即逝。可这种心情很长,如高山大川,绵延不绝。”
新年的第一缕晨曦,是爸爸在汕头轮船渡口拍摄的日出照片,寄托着来自远方的思念。从旧年晚上11点一觉睡到新年早上10点半,我似乎什么都没有错过——有爸爸拍摄的海上日出,没有错过新年的第一缕曙光;没有强行熬夜等待原计划11点50分上线,实则放飞机跳票到凌晨2点才推出的“五月天陪你跨年”视频,没有让遗憾成为旧年的收尾和新年的开端,一切刚刚好。
新年的第一顿晚餐,我想还是要煎个银鱼鸡蛋,图个黄灿灿的金黄色,好似能给新年开个好头。搅拌好的银鱼和鸡蛋下锅后,蔓延成了好似金黄色太阳的形状。不知道为什么,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“熹”字。《甄嬛传》里,皇帝准备从凌云峰迎甄嬛回宫时,为了名正言顺必须给她改头换面,因而改了封号为“熹”,并解释道“往事暗沉不可追,来日之路光明灿烂”。
这是新年的第一个注脚。这种看似偶然的念头,实则是心灵敏感度与内在丰富性的珍贵馈赠。它提醒我,即使在有些晦暗的日子里,我依然保有将生活转化为叙事、将瞬间点化为意义的诗意本能。它真正的意义,不在于预示一个确凿的未来,而在于确认了我此刻的状态——正站在“往事”与“来日”的熹微交界,清醒、复杂、却带着温暖的期待。
晨光熹微,描绘的是天刚蒙蒙亮,太阳将出未出,光线柔和、若隐若现的时刻。它出自东晋诗人陶渊明的《归去来兮辞》中的名句:“舟遥遥以轻飏,风飘飘而吹衣。问征夫以前路,恨晨光之熹微。”陶渊明因厌恶官场腐败,不愿“为五斗米折腰”,在彭泽令任上仅八十余天便辞官归隐,彻底回归田园。
因为这个典故,“晨光熹微”从一个成语,化作了一幅充满生命力的画面。辞官的陶渊明在微光中前行,风尘仆仆却又满怀期待,奔向的不仅是家园,更是内心的自由。它象征着对官场束缚的挣脱、对自然与本真的回归。它既是对过往黑暗的告别,更是对崭新而充满希望的开始的迎接,它因此承载了超越自然景色描绘的文化意蕴。
这个成语,是我新年的第一个意外收获。我为这种暗合而惊讶、窃喜。如同去年生日兜兜转转偶遇了《降魔变》一样,这又是一次跨越千年的共鸣。不过我终究不是陶渊明,做不到他那般“舟遥遥以轻飏,风飘飘而吹衣”的潇洒。我更像是一棵刚刚熬过凛冬的植物,费劲心力才在冻土中保全了生机。距离春暖花开、枝繁叶茂,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眼下最需要的,不是奋力生长,而是自我疗愈——像冬日阳光下的冻土般,慢慢吸收那一点稀薄的暖意,让根系在寂静中恢复知觉。
我要给自己一点时间,在这种“熹微”的状态里,尽量避免外界的、无论新旧的一切刺激,安静地涵养。我也知道,越是晨光熹微时,那些已被击退的妖魔鬼怪——内心的恐惧、犹疑、自我否定,很可能还会卷土重来,再次考验我的决心与毅力。对此,我抱着必胜的信念,决不会让历史倒退,决不会让旧我有任何机会,击溃小小的、还在顽强成长的新我。
在新年熹微的晨光中,回望是蜿蜒的来路,前望是渐次铺开的天光。我试着不再追问终点何时抵达,也不忧虑阴影是否重返。我只知道,既然选择了守护内心这簇光,那么每一步向前的行走,每一次呼吸间的坚持,本身就浸染着明亮的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