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进行家事访问的半个月,我的身心明显圆润了起来。
圆,脸颊上的肉最显而易见。毕竟每天三餐都由家里供给,这意味着新鲜的食材,健康的烹饪方式,合胃口的菜式和调料,丰富多样的营养成分,跟在外吃食堂或者点外卖实在是天壤之别。吃着家里的饭感觉到的是滋养,外面的饭只能算勉强填饱肚子。有条件了也可以挑选自己爱吃的食物,不是一时的口腹之欲,而是身体渴望的营养会以食欲的方式表现出来。最近非常想吃滋润的食物,每天早上一碗炖雪蛤或者银耳羹,晚上再来一个爽口的雪梨,怎么吃也不会腻。不知道是秋燥起了,还是今夏身体积累的火气来到了可以被扑灭的节点。总之顺势而为,听从身体的需要,做对身体好的事情。
如果说“圆”指的是体态上的变化,那么“润”则是跟心态有关,我觉得是一种流畅感。生活丰富起来后,自然就不容易把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,即便没有照镜子都能感觉到自己没那么愁云惨雾了,准确地说是焦灼感少了几分。国庆也没特意安排去哪儿,倒是妈妈爱上了上海光影节,我也就安排着去逛了徐汇滨江和静安公园两个分会场。可别说,来上海这么多年,市区里少有我没踏足的地方,唯独徐汇滨江一直是“闻其声而未见其实”,趁此机会也去转转。静安公园更是一个意外的发现,围绕着公园而建的香格里拉酒店、静安嘉里中心倒是常去,却一直没发现这儿有个世内桃源。
妈妈说,以前来上海总是白天出来活动,没想到这夜上海别有一番滋味,尤其是秋高气爽的夜晚,舒服极了。我倒是意料之内地发现散步这件事的好处,既能放松身体也能放松心情,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和美景,自己的精神没那么紧绷了,晚上睡眠也好了许多。我发现,我确实需要谈个恋爱。如果每天晚上下班都能跟心爱的人一起散散步,谈谈天说说地,那是多么浪漫和自在的日常呀!这好像也是我一直向往的伴侣状态,很多人觉得是做什么事都有人陪,我觉得是有个人可以说说话,最好是可以有说不完的话。这也许说明,生活中的陪伴不一定是最重要,精神上的契合和支持才是我所看重的。
妈妈来的这三周,我的屋子里也多了许多欢声笑语。其实日常的生活跟放假回汕头是一样的,无非是白天我忙自己的,妈妈负责一天三餐做好饭,收拾好家务。只不过在这种琐碎里,有个人可以说说话抬抬杠,宁静中多了几分热闹又不至于吵闹。最近也发现自己是喜欢清净的人,待在安静的环境里能让我恢复平和与秩序感。不知道这是不是跟我活跃的交感神经有关,偏好在低刺激的环境中维持内在的平衡。或者说现在我还处在高敏感低稳定的修复期,需要安静的空间让自己缓和过来。
我也在想,支撑这种流畅感的背后可能就是一个人的内核,或者说流畅感是内核稳定后的自然外显。内核就是一个人内在的“操作系统”,是在没有外部反馈、没有即时情绪刺激,依然能够稳住自己的底层能力。它包含了自我认知、情绪调节能力、价值锚点和自我支持系统。内核稳定的人,不是没有情绪,而是情绪来了能接住而不是陷进去,外界乱了会受到影响但能较快找回自己的节奏,不需要热闹来填补空虚,但也不怕热闹。
对照我自己的状态,不是内核不稳,而是被高强度使用后有些透支,需要修复。当下的状态一部分归因于老东家的环境,另外新环境的新人事不免也需要更多的注意力投入。在过去几个月的工作里,我偶尔也会冒出这样的念头:新部门里不成体系的混乱事务,部门之间混沌不清的工作界限,情绪化和墙头草的同事们,似乎是上天给我的新考题,在史无前例的模糊不清中检验我的稳定性。我自己也察觉和反省自己,似乎经常容易受到影响而产生摇摆。我想这也是很好的进阶机会。
内核的修复,往往需要的不是更努力,而是不努力。吃点好的也好,外出散步也好,与想说话的人互相说说话也好,这些非但不用使什么劲儿,反而需要放轻松的漫无目的才能自然达成。不努力不仅是不用力,也体现为不期待,毕竟期待和现实之间的落差常常会让人感到无力。如此说来好像能总结成八个字:顺其自然,无为而治。顺着规律做事,不强行干预,让事物按它本来的样子发展。非得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时,那就把注意力都投向关注自己的身心信号上,百益而无一害。
回归到本源还是“爱自己”。有些感受和体悟,其实在今年春天空窗期休养时就有所领会,只不过需要时间巩固,又恰逢新的工作机会很快出现,原本的消耗还没完全修复,新的挑战又接踵而至。所幸趁着中秋和国庆的小长假,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,那就是请妈妈到上海照顾我21天,让我得以按下暂停键,好好调整下自己的节奏。能力的发展总是螺旋上升的,也不必太苛责自己。只要事情发展的方向是正确的,前途是光明的,道路就在脚下,那么就给自己点时间,在日复一日有意识的实践中生长出新的稳态。经历了这么多起起伏伏和考验,我想淬炼而生的一定会是更加平和圆润的自己。